作者| 老雾
来源| 雾满拦江
第21章:
老乡见老乡,
见面就是抢
文 | 雾满拦江
(01)
蒋兆元的桌子边,坐着几个全然不认识的商人。
蒋兆元呢?
还有戴季陶、陈果夫兄弟呢?
没人知道。
戴春风四处打听,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蒋兆元的消息。
这四个人就仿佛从不曾存在过,突然间就消失了。
戴春风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就好像他的骨头,被人抽走了。
那几天他就在股票交易所门前,转来转去,希望能够看到蒋兆元或是戴季陶那张熟悉的面孔。
忽然有个年轻人,高举起一只手:“九哥要人,一块钱半天。”
就听轰的一声,无数闲人冲上前来:“我来我来,九哥的事儿,不要钱我也要去。”
戴春风知道,这是有人要踢馆。
踢馆,就是搜集人手,去砸别人家的赌坊或是店铺。
这是上海滩常见景致,踢馆之人会在街上举手,开出价码,只是跟着大家一起去,凑人数做声势,给多少钱。让你动手砸东西,给多少钱。让你动手打人,又是多少钱。如果你被对方打了,打伤多少钱,打死多少钱,这都有市场价,童叟无欺的。
但踢馆的开价,一般都很低。除了打死的钱多点,打伤了的给你付医药费,其它情况都不超过5毛钱。
可是这个九哥,开价就是1块,还没说动不动手的事儿,可见九哥也是个大人物。
正想着,就见招人的年轻人,点过人头后,冲戴春风喊道:“还差一个,你来不来?”
“来,那就来吧。”戴春风走过去。
他真心很好奇,想瞧瞧这位九哥,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02)
戴春风跟随浩洁荡荡的人流,来到了一个街口。
有人在前面等着,那人面前是只竹筐,筐里是一柄柄磨得雪亮的小斧头。
每人领取一柄斧头。
再往前走,看到一扇大门,门上的牌匾被砸了下来,牌匾上的字是:“安徽同乡会馆。”
毕竟在上海快两年了,戴春风一看就明白了,“哦,这里是李鸿章的家。”
李鸿章,是民国之前的人物,安徽合肥人。但他在戴春风4岁的时候就死了,死于1901年。
李鸿章活着的时候,很有势力,在上海有一幢大宅子。这幢宅子平时周济安徽同乡,时间久了,干脆就挂出块《安徽同乡会馆》的牌子。
尽管有同乡会馆的牌子,但这里终究是李家的私人产业。
所以戴春风很是纳闷,怎么踢馆踢到别人家里来了?
但他此时的身份,只是个马仔。
所以他没资格开口说话,只能是手提小斧,目露凶光,在一边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挣他那1块钱的劳务费。
前面大厅里,一张太师椅,上面坐着一个干枯的小老头,瓜皮小帽,还留着一条猪尾巴一样的辨子。
一瞬间戴春风以为李鸿章还活着,但想到应该不是,小老头应该是替李鸿章守宅子的管家。
这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余诚格,你是一定要找死,对不对?”
说话的人,站在小老头余诚格面前,背对着大家。
所以这个人才是今天的正主,是给大家发工资的老板。他站在最前面,戴春风只能看到他宽肩细腰,应该是有功夫在身,而且身手不凡。
就听小老头余诚格,怪里怪气的笑了起来。他说话的声音,如铁砂纸磨玻璃窗,说不清的刺耳:“王亚樵啊,瞧瞧你身后带来的这些人,可曾有一个是皖乡子弟?你带着外省人,来踢我们安徽人的馆,却叫不来一个皖乡子弟,为什么呢?因为啊,哪一个皖乡子弟,不曾得到李家会馆的接济?人是有良心的,王亚樵,你也是皖乡子弟……”
余诚格的话未说完,就被王亚樵劈头打断:“老不死的,不跟你废话,你看清楚这人是谁?”
一个四旬年纪的男子,一袭戎装走出来。
太师椅上的小老头眨眨眼:“原来是柏文蔚总司令,失敬失敬。”
柏文蔚吃了一惊:“你认识我?”
小老头:“辛亥四杰,大名鼎鼎,如雷贯耳。谁个不知?哪个不晓?这四杰呀,头一个是广东人孙文,第二个湖南人黄兴,第三个是江西人李烈钧,第四个是我皖乡子弟柏文蔚。柏总司令也是我安徽的骄傲,我又不瞎眼会看报,报上隔三岔五就登出总司令的照片,如何不识得?”
正如小老头所言,柏文蔚,辛亥革命四杰之一,同盟会中的精英骨干,孙文革命党中第一个获得军长军衔的。听到小老头认识自己,他明显有几分局促,咳嗽了一声说道:“余诚格老先生,你既然认识我,那我就不多说话了。现今革命事业艰难,老先生务须多以攘赞革命事业为要,这家安徽同乡会馆,我们革命政府正式宣布征用。”
小老头失笑起来:“柏文蔚呀,我天天看报,知道你们革命党又一次起事,你被孙文任命为鄂西靖国军总司令,长江上游招讨使,建国军第二军军长。可是柏总司令,你所统御的地盘,说来说去都在湖北,可你却跑到上海来宣布征用。而且总司令手中无文书无凭据,只靠嘴巴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事儿有点悬。”
柏文蔚道:“悬不悬,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话已说到,告辞。”
柏文蔚被小老头用话拿住,说不出道理来,气乎乎走向门口。
戴春风脑子里差点出现一幅画面——会馆门口站着王亚樵的助理,向来助拳的柏文蔚奉上车马费。
但戴春风的心思马上就收回来,他看到王亚樵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余诚格,难怪李鸿章用你来看家,你很拽吗,连柏总司令的话都敢违抗。”
余诚格道:“王亚樵,世间万事,说不过一个理字。你和柏文蔚枉为皖乡子弟,却……哎哟,你干什么?”
余诚格的话还没说完,王亚樵已经出手,一把揪住了他后脑那根猪尾巴辨子。
就听王亚樵大喝一声:“余诚格,你还拖着这么条猪尾巴干什么?今天我带你进入民国新社会。”
言罢,王亚樵手中小斧挥出。
哚的一声,余诚格后脑的辨子,被斫了下来。
余诚格呆了一呆,脸色忽青忽黄,变幻不定,然后他突然瘫跪于地,嚎淘大哭起来:“不得了,乱臣贼子,以下犯上,我大清国要亡了耶。”
“大清早就亡了!”王亚樵手提利斧,放声大笑起来。
(03)
“春风兄弟。”
戴春风还没走进安徽会馆的门,王亚樵已经迎了上来。
王亚樵果然有一套,他派了人在安徽会馆大打大砸,又请出柏文蔚施加压力。替李鸿章家看守宅子的余诚格,四处找人说理,却无人理睬,最终被王亚樵逐出安徽会馆门外。
王亚樵占领安徽会馆,这里就成了斧头帮的总舵。
而戴春风,近些日子混迹于斧头帮,多少了解些王亚樵的情况。
王亚樵,安徽合肥人,比戴春风年长7岁。
王亚樵的父亲,是位乡村医生,曾与劣绅发生冲突,遭其羞辱,几欲气死。所以叮嘱儿子王亚樵,一定要读书识字,考取功名。
王亚樵刻苦读书,等到参加科举时,大清却取消科举,改考西洋物理电学,可怜王亚樵人在乡野,如何懂得物理电学这怪奇之事?
无路可走之际,王亚樵遇到了孙文手下大将韩恢。
说起那韩恢,名气不在柏文蔚之下。他原本是晚清时代的一名清兵,被孙文的革命理念所吸引,加入了同盟会,参加过镇南关起义和黄花岗起义。更曾出任讨袁军总司令,与北洋冯国璋、张勋交过手。
王亚樵与韩恢风云际会,组织讨贼军,却不料北洋的江苏都督齐燮元,派了心腹大将徐国梁,以招韩恢共商革命大计为名,把韩恢骗了去,一条索子捆了,押赴南京处死。然后还派了士兵,搜杀王亚樵。
惊恐的王亚樵东躲西藏,白日做苦工,夜晚身上盖张报纸,睡在大街上。
但不久,有个工友被水果店老板拖欠工资,王亚樵大怒,率一众兄弟,手执利斧上门维权。水果店老板吓得屁滚尿流,跪着把欠款呈上。
王亚樵终于知道了他的使命。此后,只要听到安徽同乡被人欺负,他就率兄弟持斧前往,很快斧头帮的名气,就在上海打响,上海强人诸如黄金荣,诸如杜月笙,都不敢轻易拂逆。
但斧头帮的兄弟多了,就需要个地方立足。所以王亚樵相中了李鸿章在上海的私宅。不能不说王亚樵极有头脑,他要抢的同是安徽人的地产,又请出安徽人中名气最大的柏文蔚助阵,上海各方势力,全都袖手旁观,纵替李鸿章族人看宅子的余诚格,到处哭诉,却无人理会。让王亚樵逐走余诚格,最终得了手。
此时的王亚樵,正在为斧头帮的未来寻找出路。
混迹于上海,没有人生方向的戴春风,成为王亚樵物色的主要目标。
上次抢安徽会馆时,戴春风无意中被拉来助阵,但王亚樵一见倾心,当即与之结交,并给了戴春风20块钱。
此后,戴春风被列入斧头帮的英雄榜。这个英雄榜实际上个工资单,名在其上的人,每个月都可以在斧头帮拿到10块或20块的安家费。
有了这笔钱,你在上海就有了立足之地。即不用辛辛苦苦打工,还能拿到比打工更多的钱,一旦斧头帮有事儿,不用招呼,你自己就跑来了。
当日,戴春风被王亚樵召来,情知一定有重要的事情,戴春风心情就有些紧张。
进屋来,见一座铁塔般的大汉,面门而坐。另有一个身材精瘦,眉眼间满是精明的年轻人,坐在大汉身边。见王亚樵带戴春风进来,两人起身执礼:“大哥。”
“二位贤弟且坐。”王亚樵先把戴春风介绍给二人:“这位是戴兄,来自于江山的英雄。”
然后他给戴春风介绍另外两人:“这位是郑贤弟郑益庵,这位是朱贤弟朱善元,想来戴兄也曾听闻我这两位贤弟的大名。”
听到这两人的名字,戴春风惊得心寒胆裂。
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这两人?郑益庵与朱善元,是斧头帮的英雄榜上,拿钱最多的,听说他们每个月能拿到50块钱。
王亚樵先行落座,招呼戴春风坐下:“今日请几位贤弟来,是因为……
王亚樵那句没说完的话,究竟被什么打断了?
《戴笠传:咸鱼改命》
作者:雾满拦江
讲述了戴笠如何从浙江保安村一个家道中落、天资普通的孤独少年,一步步成长为抗战时期声名显赫的“特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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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配图来自AI绘画及网络,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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