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0日中午,海上回收平台通过网系捕获方式成功回收长征十号乙运载火箭一子级,这个画面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放。我用无人机记录的这个画面,简洁、流畅,以至于有网友认为这个场景是AI生成的。实际上,这不到30秒的画面,凝聚了很多人背后默默的付出。

一路晕船赶往预定海域

  我们乘坐的船叫牧海号,在队伍里编号为保障二船。火箭是从文昌发射,但我们上船,是在将近三百公里外的三亚。上船之后,全速航行了一天一夜,才抵达预定海域。上船之前,大家都担心晕船。我信心满满地跟同行的伙伴们说,我曾经在南海上工作过一个半月,不怕晕船。

  没想到,这话说早了!


这是记者乘坐的保障二船:牧海号(7月10日摄)。

  晚上十点多上船,第二天凌晨四点出发时我已经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头晕、恶心,无法起床。同屋的伙伴给我打来了热水,从食堂带了玉米给我。我们船上的领队鲁佳明,给我送来了晕船药。三顿饭一口都没吃,中间吐了一次,还有一次差点晕倒在厕所,熬了一天一夜,终于抵达了预定海域。

  后来我才明白,之所以晕船这么厉害,是因为赶上了台风,海况不稳定,船颠簸得厉害。

遥控相机安装遇到难题

  海上作业,除了晕船,还有很多之前没想到的困难,比如:如何把遥控相机安装到回收船上去。

  上次在南海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两艘型号差不多的船,靠在一起,双方船员用绳子互相拉着,船中间用垫子垫着,避免船体磕碰,然后在两艘船之间搭一个特制的梯子,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两艘船之间轻松过驳了。

  可是执行这次任务的船,型号、大小都不一样,所以过驳是一个大问题。我原计划抵达预定海域之后,我可以自己过驳到回收船上去安装我的相机,这样就可以近距离遥控拍摄火箭回收的画面。到了现场之后,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航天团队规定,所有的媒体记者,不允许过驳到领航者号上去。我一开始还不理解,到了现场我看到,需要过去的工人,首先要从我们的船顺着软梯子,爬到小艇上,但是因为海浪很大,小艇一直在上下左右地摇晃,所以从梯子跳到小艇上,就是一个很危险的动作,跳不准会掉到海里,站不稳就会摔伤。


工作人员乘坐小艇从牧海号过驳去领航者号回收船(7月7日摄)。

  不到二十个人,过驳就用了三个小时。小艇在大海里上下沉浮,风浪大到有的时候小艇会被大浪挡住,根本看不到他们。那个瞬间,我就理解为什么不让记者去领航者号了:为了我们的安全。

  又一个问题出现在我的脑海,既然海上回收这么复杂,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我请教了航天的专家才知道,这里有很多重要的因素,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火箭在文昌发射的话,即便不进行控制,它大体上也会落到这个海域。在这个基础上,给火箭加上动力,控制一下它的运动方向和姿态,就能“降落”到预定地点了,这样回收的程序就会简单很多。

  那我如何解决相机的安装问题呢?经过协商,回收船上的同事李永来帮我们所有媒体去安装设备,并设置好拍摄时间。

  我所在的牧海号在完成任务以后,就开始返航了。而那些相机还和火箭一起在回收船上,要等回到三亚,我们才有机会再见到这些相机和里面的图像。


这是安装在领航者号回收船上的全景相机(7月9日摄)。

怎么拍摄并把图像传回北京

  在设计怎么拍摄之前,先要解决的难题是,我拍摄的视频和照片,怎么从南海传输回北京?大海里手机没有信号,只能靠卫星通讯。


同事贾志强(左)和吴聪杰调试卫星通讯设备(6月30日摄)。

  负责技术的同事贾志强和吴聪杰专程从北京和我一起赶到海南,调配卫星设备,鑫诺卫星通信有限公司在得知我们用于这个重大项目的报道时,特意协调了资源,保障通讯。

  得到安装许可之后,调配牧海船的负责人许德銮,在船上为我找安装位置,又从广东派电焊工随船到海南,把天线焊接到船上。天线有几十公斤重,是中远的周文涛安排吊车,吊到罗经甲板的,还跟我一起搬运主机和线材,忙到最后,我们干脆坐在甲板上,一边流汗,一边大口喘气。


工人在牧海号船上焊接卫星天线(7月6日摄)。

  传输的问题解决了,我的心安了一半。

  拍摄方案我是这样设计的:回收船距离我们十公里,我用无人机飞过去拍,拍完再返回。这样一个看似简单清晰的拍摄方案,在落实细节的时候,又发现了很多漏洞。无人机在理论上是可以飞这么远的,但是我们周边的电子设备太多,信号受影响,海上没有手机信号,4G远程遥控系统不能用。海上风浪大,所以消耗的电量也比在陆地上大。无人机在陆地上降落很简单,但是在摇晃的甲板上,尽管手动控制无人机,但它仍不会降落,因为系统会判断不具备降落条件。在海上强制降落,无人机会落到大海里,就没有补救的办法了。

  经过反复的测试和摸索,我细化了无人机的拍摄方案:火箭发射之后,八分钟左右回收。我在火箭发射的同时起飞,以60公里的时速飞八分钟,拍摄火箭回收的视频,然后再靠近火箭,拍一些照片,电池显示70%电量的时候,逆风返航,千万不能贪多,不然飞机落到海里,就前功尽弃。

成功那一刻

  发射时间最终确定为2026年7月10日12:15分,我站在烈日下的甲板上,抱着栏杆减少晃动,盯着手表,觉得每一秒都很漫长。发射时间到了,又因为网络不好,现场看不到直播,对讲机也静悄悄的,我将无人机起飞。为了防止和别的无人机相撞,飞行高度控制在80米,用合适的飞行速度定速巡航。


7月10日,长征十号乙运载火箭在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发射升空。新华社记者 杨冠宇 摄


7月10日,长征十号乙运载火箭在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发射升空。新华社记者 杨冠宇 摄

  无人机飞到七分钟的时候,身边就有人喊,火箭来了。我迅速抬头看了一眼,一条长长的白线,从左到右,贯穿整个天空。

  我让无人机悬停下来,一会儿,火箭喷着火,从画面的右上方,进入我的取景框。接着,我听到两声巨大的响声,火箭稳稳地落进了网系回收系统上。火箭底部冒出巨大的烟雾,身边的人开始欢呼,还听到了有人哽咽的声音。我让无人机飞得再近一些,拍了一些照片……






这是海上回收平台通过网系捕获方式成功回收长征十号乙运载火箭一子级(7月10日摄,无人机照片)。

  按照预定计划,我将无人机逆风返航,拍摄圆满结束。现在,我还在返回三亚的船上,也一边怀着忐忑不安又激动的心情等着和火箭一起返回的相机。

  这几台相机是否正常工作?又拍到了什么样的画面?马上就可以揭晓。


记者:邢广利

编辑:任超、徐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