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台AI服务器里,最受关注的是GPU。

但GPU并不能凭空工作,它需要安装在PCB(印制电路板)上。而制造高端PCB的一种关键基础材料,正是很多人从未听过的电子级玻璃纤维布。

AI时代,这块不起眼的布,正在成为全球算力产业链的重要基础材料,也让深耕这个领域二十多年的宏和科技,市值一度接近2700亿元。

这家公司背后,是一个曾被逐出豪门的企业家——王文洋。

但王文洋押中的,并不只是一块电子布。在宏和科技之外,他还打造出主营电子级环氧树脂的A股上市公司宏昌电子。一个做电子布,一个做电子树脂,指向的都是PCB上游最关键的基础材料。

这不是靠运气踩中风口,早在电子材料还很冷门的时候,王文洋就已经把它视为未来几十年的产业方向。

王文洋出生于1951年,是前中国台湾首富、“经营之神”、台塑集团创办人王永庆的长子。

他在英国伦敦帝国理工学院取得物理博士学位,1980年回到台塑集团后,从南亚塑胶基层岗位做起,一步步成长,曾长期被外界视为台塑集团最有希望的接班人。

然而,1995年,一场婚外情风波,让他的命运彻底转向。他被父亲解除职务,驱逐出家门,那条原本已经铺好的接班人道路,也在一夜之间被改写。

短暂调整后,他来到中国大陆,重新创业。

当年在台塑工作期间,拥有物理博士学位的王文洋就极其重视公司的科技转型,并推动公司向电子材料方向延伸,将玻璃纤维布、电子树脂等业务引入公司。

前往大陆后,他看到了在这里发展相同产业的机会。

当时,全球电子产业加速向亚洲转移,中国大陆电子制造业快速崛起,珠三角聚集了越来越多PCB、消费电子和通信设备企业。但产业链上游的高端电子材料,尤其是电子级玻璃纤维布、电子树脂等关键材料,长期依赖进口,高端市场长期由日本企业主导。

王文洋于是决定,利用在台塑南亚积累的经验,在大陆发展高端电子材料产业。

1996年,他用四处筹措来的2000万美元在广州创办宏仁集团,围绕“电子工业之母”铜箔基板,向上游关键材料延伸,并先后在广州、上海、无锡等地成立多家子公司,建设了10多家工厂。

其中具有代表性的公司包括:聚焦电子级环氧树脂的宏昌电子,布局铜箔基板的宏仁电子,以及延伸至电子级玻璃纤维丝的宏联电子。

1998年,王文洋又在上海创办宏和电子材料有限公司,正式切入电子级玻璃纤维布行业。

后来,宏昌电子和宏和科技分别于2012年、2019年登陆A股。这两家公司所处的位置说明,王文洋真正押注的并不是某个单点产品,而是PCB上游关键材料的长期价值。

很多人以为,电子布不过是一块布。

实际上,它更像PCB里的骨架。几乎所有芯片、服务器、通信设备,都需要安装在PCB上运行,而电子布决定着板材的强度、尺寸稳定性以及高速信号传输能力。

随着芯片性能不断提升,PCB不断向高频、高速、高密度方向发展,层数越来越多,线路越来越复杂,对电子布的厚度、介电常数、热膨胀系数等指标也提出了越来越高的要求。电子布性能的细微差异,都可能影响整块PCB的稳定性。

也正因为如此,高端电子布一直被认为是电子材料领域技术门槛最高的产品之一。从玻璃配方、超细拉丝到织造工艺,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长期积累,研发周期往往需要十几年甚至更久,客户认证又需要数年时间。一旦形成技术和客户壁垒,后来者很难追赶。

对于材料行业而言,时间本身就是竞争力。别人领先十几年,不只是多了一代产品,而是积累了整套工艺、专利和客户体系。

面对这样的产业格局,王文洋选择的不是扩大规模,而是不断向技术难度最高的方向突破。

2010年前后,宏和科技实现极薄电子布关键技术突破,随后又持续布局低介电、低热膨胀等高端产品。这些方向,几乎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让电子布更薄、信号损耗更低、尺寸稳定性更强,从而适应更高端的PCB需求。

2021年,黄石高端电子纱项目投产,宏和科技进一步向上游延伸。对高端电子布企业来说,掌握电子纱,不只是为了控制成本,更是为了提升关键材料的自主性和稳定性。

▲图源:宏和科技财报

后来谈到企业竞争时,王文洋并没有强调规模,而是直言:“很多产品南亚做不出来,我们靠技术取胜。”

宏和科技上市后,久未接受采访的他,对记者谈得最多的也不是股价,而是技术。他几乎每周都会和研发团队讨论产品进展,反复强调“研发真的很重要”。

回过头看,王文洋真正延续的,并不是台塑的产业,而是王永庆做产业的方法:盯住产业链最关键的环节,把基础材料做深、做透。

只不过,王永庆把这套方法用在塑化产业,王文洋则把它带进了电子材料行业。

王文洋真正等到的,不是一次产品突破,而是AI时代。

随着大模型快速发展,AI服务器和数据中心加速建设,对高端电子布的需求迅速增长。但高端电子布供给弹性有限,短期内能够稳定放量的企业并不多。

这一次,市场需求终于与王文洋二十多年的布局重合。2025年,宏和科技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785%;2026年第一季度实现净利润1.40亿元,同比增长354%。

▲图源:宏和科技2025年年报

资本市场也迅速给出了回应。自2025年4月低位启动以来,至2026年6月26日收盘,累计涨幅约40倍,总市值攀升至2687亿元。不过,公司股价此后也出现了一定回调。

很多人认为,这是王文洋踩中了AI风口。但如果把时间拉长,就会发现,AI只是放大了宏和科技早已积累起来的技术价值。

在AI爆发之前,宏和科技的技术储备已经逐渐成熟。公司已实现1006型极薄电子布量产,厚度仅9微米;1010型、1017型极薄电子布也已稳定量产,低介电一代、二代电子布产品也陆续通过客户认证。

过去,高端电子布主要应用于高端手机、通信设备等领域,虽然技术要求很高,但市场空间相对有限。AI时代到来后,以英伟达新一代AI服务器为代表,高速互联、海量数据传输和更复杂的PCB设计,开始持续推高对超薄、低介电、低热膨胀等高端电子布的需求。

电子布没有变,但它在产业链里的分量变了。

电子布之外,电子级环氧树脂、覆铜板等材料同样处在PCB上游。随着AI服务器带动高端PCB需求增长,王文洋创办的宏昌电子也进入产能放量阶段,只是相比宏和科技,它的盈利兑现还需要更长周期。

30多年前,一场人生变故,让王文洋错失了台塑集团接班人的位置。此后在大陆数十年的创业经历,又让他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产业道路。

后来接受采访时,面对是否与台塑竞争的问题,王文洋回答:“我们不跟台塑比,需要战胜的只有自己。”

但市场已经给出了另一种注脚。

截至2026年6月下旬,由台塑、南亚、台化、台塑化组成的“台塑四宝”,合计市值约2.4万亿新台币,折合人民币约5100亿元。其中,南亚以约1.21万亿新台币居首,已经超过其他三家公司市值之和。

更有意味的是,南亚今天能在AI材料行情中被市场重新定价,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电子材料业务。这条路线,王文洋当年正是关键推动者之一。

而王文洋在大陆打造出的宏和科技与宏昌电子两家A股公司,同期市值合计一度接近3000亿元人民币。

这组数字的意义,不在于和台塑分出高下,而是说明,离开台塑之后,王文洋依然在另一条更冷、更难的产业道路上,做出了足以被市场重新看见的产业资产。

如今,人们记住他的,也不再只是王永庆的长子、台塑集团曾经的接班人,而是一位从电子树脂做到电子布,把不起眼的基础材料,做成AI时代关键支撑的企业家。

[1]《“我们不跟台塑比!”》南方都市报 

[2]《王文洋出招:大陆再造一个台塑》21世纪经济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