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以千问为代表的AI大模型干活成了各个行业的热门话题:写文案、做PPT、画图、出视频,替不少人省下了繁琐的重复劳动。
如今,千问多元化业务布局再进一步,开始涉足打车行业。
3月23日,千问上线打车功能,据了解,该功能不仅支持一句话选车型、添加途经点、预约时间等功能,理解“打车回家”、“打辆最便宜的车”等需求,还支持“要空气清新的车”“服务态度好”等个性化需求。
表面上,千问打车是用AI赋能出行,给用户带来“一句话叫车”的智能体验。但撕开这层科技感十足的外衣,显露出的却是更深层的隐忧——看似打通了服务闭环,实则让本就复杂的出行服务链条变得更加尴尬与混乱。
一场裹着AI外衣的“数字黄牛”闹剧,正在悄然上演。
一、千问AI打车:AI执行的错位
出行服务是一个典型的高频、高复杂度、高安全度的场景,对容错率要求极为苛刻。
每一次行程都是一次必须兑现的承诺,哪怕只是细微的延迟或匹配偏差,都可能造成意想不到的问题。
那么千问+高德打车的组合如何呢?
对此,我们进行了测试。测试后发现,方案确实跑得通,但暴露出的瑕疵同样不容忽视。
有博主发现,用千问打车时,默认车型飘忽不定,“当我把商务车修改成‘经济’车型,选好‘空气清新’‘驾驶平稳’‘服务态度好’这几个选项后,千问自作主张叫了一辆商务别克,服务商是火箭出行。”
如此看来,在千问大模型端接入高德打车,似乎远不足以支撑出行场景的严苛要求。
千问的“自作主张”恰恰暴露出当前它在意图理解与真实执行之间的割裂:它虽然能听懂“经济型”“空气清新”等偏好,却缺乏对运力资源、服务商策略、实时位置等底层调度逻辑的感知能力,最终只能在一个“黑箱”中做出看似合理却实际偏离用户真实需求的决策。
那么,对于“空气清新”“服务态度好”这类个性化需求,千问又是如何筛选车辆的呢?据其自身说明,根据打车平台的投诉数据进行挑选。
可见,千问+高德打车的组合,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AI功能创新,更多的是AI在筛选数据后替我们做出决策。
然而,技术层面的执行偏差,还只是问题的表层。当我们将目光从AI能力的边界移开,便会发现,真正棘手的矛盾,潜藏于内部的顽疾。
作为聚合平台,高德打车一端连接用户,一端连接出行企业,在为用户提供多元选择的同时,将流量引入传统出行服务商,并输出实时路况、供需预测等大数据能力,致力于探索出一条聚合平台、网约车公司与用户多方共赢的智慧出行之路。
然而,现实却是,高德打车的聚合模式在精细化运作上仍有欠缺,在主体责任归属与司机收入保障这两个核心问题上,始终未能交出令人满意的答卷。
换言之,当千问以AI之名介入出行服务时,它并非在填补空白,而是在一个本就权责模糊、利益分配失衡的体系之上,又叠了一层看似智能、实则添乱的“调度层”。
二、责任迷局:旧疾未愈,又添新伤
主体责任归属不清,一直以来是高德打车这一聚合平台的一大顽疾。
时至今日,用户在高德打车遇到问题时——无论是司机绕路、费用争议,还是安全事件——平台与出行企业之间便陷入一场标准的“推诿循环”。
平台自称“仅提供信息服务”,声称任何问题均由消费者与第三方服务商自行解决,损失概不负责;服务商再推给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又甩回消费者。责任链条环环相扣,唯独没有一环真正落地。
黑猫投诉上“高德打车”相关投诉过万条,其中,消费者投诉对象多为高德地图客服团队,理由惊人相似:在使用高德打车过程中遭遇司机恶意收费、半路甩客等问题时,始终未能得到及时处理。
“2026年3月21日我使用高德打车从广州到珠海,预估费用显示190-205元,实际扣费314元,我实际下车时间为18:30,扣款时间为19:36,另外,司机还要求通过微信转账62元双倍高速费(平台费用已经包含高速费用)。”
类似的投诉不胜枚举。
在此背景下,当千问“自作主张”地为用户选择车型和服务商后,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随之浮现:一旦行程中出现纠纷,消费者究竟该投诉千问,还是投诉高德打车?投诉成功后,又该由谁来负责——是推送订单的千问,是提供数据的高德打车平台,还是实际承运的第三方服务商?
答案可能是——谁都不负责。
至此,一条更脆弱的踢皮球链条已经成型:千问推给高德,高德推给服务商或者千问,服务商选择置之不理。责任在多方之间无限循环,唯独消费者永远站在循环内。
责任链条延长了一环,却唯独没有增加任何一方的担当。消费者的出行体验,谁来兜底?
还需要注意的是,在高德打车这场责任推诿的链条中,不仅消费者维权艰难,网约车司机同样被这套规则死死困住:罚款、扣分、高抽成、申诉无门。
高德打车作为聚合平台,一直存在一个隐蔽的“抽成黑洞”:一笔订单从乘客支付到司机实际到手,往往需要经过高德打车、合作网约车平台、技术服务商、次级承包商、车队等多重环节,层层扣费,层层抽成,司机到手的收入被蚕食殆尽。
现在,千问介入了!
此时,千问+高德打车尚处于起步阶段,或许并不会考虑抽成问题——但“现在没有”从来不是“不会发生”。
这个“起步阶段”,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战略忍耐:先用“不抽成”的姿态快速抢占入口、培养用户习惯、绑定司机运力;等市场格局尘埃落定、等用户再也离不开这条通道、等司机已经被深度捆绑——到那时,抽成这根弦,随时可以收紧。
到那时候,抽成或许不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抽多少”的问题。
高德打车原有的抽成已经让网约车司机叫苦不迭,现在,这条被层层盘剥的利益链条上,又将多出千问这一环。
如若成真,届时,乘客支付的每一笔订单,都将在这条层层叠加的链条上再被切分一次,这种以压榨运力端为代价的“商业模式创新”,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层层嵌套,环环甩锅。技术成了最好的挡箭牌,算法成了最体面的替罪羊。原本就已模糊不清的责任边界,在智能化的包装下变得更加无迹可寻。
三、左右互博:高德打车被替代?
剥开这层“科技外衣”,千问打车所暴露的,远不只是执行层面的混乱与责任链条的断裂。当我们将视线从这场责任迷局中稍稍抽离,便会发现,比用户体验的折损与司机权益的侵蚀更微妙的,是巨头内部的左右互博。
当千问以AI之名大踏步闯入出行领域,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随之浮出水面:在这场阿里系内部的“协同作战”中,高德打车的角色,正变得越来越尴尬。
这种尴尬,体现在“定位”的重叠。
高德打车,是阿里在出行领域布下的关键一子,并逐渐成长为串联线上线下、贯通到家到店与出行消费的“大消费生态平台”中的核心一环。
过去数年,它通过聚合模式整合了全国数百家网约车平台,试图成为出行流量的总闸门。然而,千问的入场,却让这个“总闸门”的定位变得暧昧不清。
当用户可以在千问对话框里直接完成“打车回家”的操作时,高德打车的入口价值便被悄然剥夺——它从一个用户主动打开的服务平台,降格为千问背后默默执行指令的“数据仓库”。
用户感知到的是智能、是千问,信任绑定的是千问,而高德打车,成了那个被隐去姓名的幕后执行者。
既然如此,千问为何不选择另起炉灶,直接整合那上百家网约车企业呢,而是直接调用、替代现成的高德打车平台。
在阿里的战略棋盘上,千问承载的是“AI时代超级入口”的想象。它要做的,是用自然语言替代传统的多步操作,从产品逻辑上看,这是效率的跃迁;但从业务逻辑上看,这无异于是对高德打车的一次“安静的替代”——如果所有打车服务都能在千问内闭环完成,那么高德打车存在的意义还剩多少?
这种内部的“左右互博”,在阿里内部并非孤例,近年来,阿里内部一直在同一个业务上做战略调整,似乎永远没有定数。历史反复证明,当一个巨头内部出现两个团队试图解决同一个用户需求时,结果往往不是强强联合,而是资源的内耗与战略的模糊。
对于高德打车而言,这种内耗已经显露出端倪:高德打车辛辛苦苦搭建的运力网络、积累的司机资源、打磨的服务体系,最终可能沦为千问背后“沉默的基础设施”,连品牌露出都变得可有可无,未来出局,也不是不可能?
总的来看,这场由千问AI打车掀起的涟漪,表面上看是一次产品功能的创新,骨子里却撕开了阿里内部战略协同的旧伤:当创新以“颠覆”的姿态在内部横冲直撞时,原有的业务版图若不能被重塑,就会被替代?
由此延伸出两个更根本的问题:千问AI打车的推出,究竟是为了让用户更方便,还是为了让阿里的财报多一个“AI赋能实体业务”的资本故事?当技术创新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反而带来问题,这种内卷式的“创新”是否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