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总统普京的最新行程，看上去与俄乌冲突无关。13日，他首次登上南千岛群岛视察，并品尝了当地生产的鱼子酱。
12日，普京抵达南萨哈林斯克，亲自指挥了俄罗斯太平洋舰队演习最后阶段。此次大规模演习共出动约60艘水面舰艇、潜艇，超过1.3万名军事人员。在与舰队军官的会议上，他提及“北约正在向亚太地区渗透”“日本因俄乌冲突对俄罗斯实施制裁”。
另一边，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12日称，乌方已就一份旨在结束俄乌冲突的方案向美国谈判代表提交一些新提议。他认为，美国可以帮助乌克兰加强防御，并向俄罗斯施压，“以准备结束，而不是延长这场战争”。此前，他已说过“将竭尽全力，争取在今年秋季实现（使俄方接受和平）这一目标”。
突如其来的“倒计时”，不只是想让双方避免一个难熬的冬季战事。
命脉的较量
今年以来，乌克兰有了更多无人机，以及更激进的无人机战术。
当前，乌克兰无人机攻击范围已从边境地区延伸至俄罗斯腹地，正使俄能源供应体系承受巨大压力。国际能源署（IEA）6月24日发布报告指出，目前已有超过20%的俄罗斯炼油产能因设施受损而停产。同时，乌军针对能源设施和后勤节点袭击也进一步冲击俄国内燃料市场。俄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不计算暴利税，俄罗斯7月油气收入比6月减少约1485亿卢布，降幅达到21.6%。
能源供应趋紧带来的影响已经不再局限于能源市场，而是开始向整个俄罗斯经济体系蔓延。能源价格上涨不仅直接推高居民生活成本，也带动物流运输、工业生产等多个领域成本同步攀升，加剧国内通胀压力。
俄罗斯经济发展部数据显示，今年6月，俄罗斯年度通胀率由5.3%升至5.8%，7月进一步升至6.3%。持续上升的通胀压力，进一步压缩降息空间，使俄罗斯稳增长与稳物价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
这听起来陌生——面对不断扩大的能源供应压力，俄罗斯不得不采取一系列应急措施稳定国内市场。俄副总理诺瓦克表示，由于炼油厂和油库频繁遭到袭击，政府正在研究禁止柴油出口，并继续限制汽油和航空燃油出口，优先保障国内市场供应。
另据报道，俄罗斯还正与哈萨克斯坦就进口约5万吨汽油展开谈判，以缓解炼油厂停工及计划外检修造成的供应缺口。此外，7月，俄罗斯还通过海运从印度进口汽油，以暂时缓解国内燃料供应短缺。
不过，乌克兰同样面临经济承压能力的挑战。路透社援引乌克兰经济战略中心报告称，乌克兰2026年经济增长预测中位数已由2.4%下调至1.1%，而去年1.8%的增长中，约1.4个百分点来自国防工业，其他产业实际增长十分有限。同时，乌克兰财政越来越依赖外部援助维持战争运转。2026年乌克兰国防和安全支出计划达到2.8万亿格里夫纳，占GDP约27.2%，而持续扩大的军费、债务和财政赤字，都意味着乌克兰很难单独承担长期战争成本。
尽管无人机袭击不断增加俄罗斯战争成本，但目前俄罗斯经济并未出现系统性失控迹象。短期内，乌远程打击更大作用在于持续消耗俄战争资源，而不可能决定战争的胜负。双方这种彼此“硬扛”的状态，本质上是一场围绕战争边际成本的耐力较量，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承受上限，同时也在承受自身不断累积的战争代价。
德国新闻电视频道网站13日报道称，一支在前线与俄军作战的乌克兰部队通过一段视频向指挥部求援，该视频在社交网络上迅速传播。乌军第121国土防御旅的一名排长在视频中控诉称，士兵已有四个月未获轮换，且经常连续多日得不到食物和水。报道称，乌克兰在招募新兵方面面临困难，这意味着前线部队无法定期轮换。
特朗普的转变
“每位大使都必须为乌克兰争取武器。”在8月初的乌克兰驻外大使联席会议上，泽连斯基指示乌外交官从外国伙伴那里争取必要的支持。
泽连斯基自己也在争取。7月2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会晤泽连斯基。泽连斯基会后透露，双方重点讨论了美国此前在北约峰会上作出的承诺，即允许乌克兰获得许可证，自主生产“爱国者”导弹拦截器。
相比于乌克兰的战场打击能力，美国的政策变化才是泽连斯基近期释放“尽快结束战争”信号的关键因素。对乌克兰而言，这一变化意义重大。随着俄军持续加大对乌空袭力度，乌军长期面临“爱国者”防空导弹数量不足问题。一旦实现本土化生产，乌克兰不仅能够缓解装备短缺问题，也意味着其国防工业将拥有更高层次的自主制造能力。
同时，泽连斯基还透露，他已经与全球最大军工企业之一，也是“爱国者”导弹生产商之一的洛克希德·马丁公司高层举行会谈，双方团队“已经在着手制定解决方案，以尽快实现联合生产”。
更重要的是，美国对俄制裁的施压力度也在升级。美国参议院8月7日通过一项针对俄罗斯的新制裁法案，进一步扩大对俄制裁范围，涵盖俄政府、金融机构以及能源等多个领域。这一新法案，重点针对俄罗斯近年来不断完善的规避制裁体系。
此前，西方针对俄能源出口实施的价格上限和制裁措施虽有一定效果，但也催生了规模庞大的“影子舰队”，大量来源不明的油轮通过中东等地区港口“洗油”、转运，帮助俄罗斯绕开西方制裁。新法案则试图堵住这些“漏洞”。
首先，法案将制裁范围扩大至所有参与俄化石燃料出口企业，包括能源公司、金融机构以及能源项目本身。其次，将重点打击俄“影子舰队”，任何与其发生业务往来的企业或个人，都可能面临美国惩罚性制裁。最后，授权美国对持续大量购买俄石油和天然气的少数国家征收最高可达100%关税。
美国的困境
8月12日，英国《金融时报》披露，应美国副总统万斯要求，乌克兰已经暂停攻击使用俄罗斯新罗西斯克港的部分油轮。原因在于，这些袭击影响到经里海管道出口的哈萨克斯坦原油，还牵涉雪佛龙、埃克森美孚等美国公司的利益。
如果说美国对俄制裁的进一步升级让泽连斯基看到了更多谈判筹码，那美国自身面临的战略处境，则决定了支持能够走多远。万斯的要求，说明了美国的处境。
目前，来自伊朗方面的军事压力持续增加，美国想要回到战前状态并不容易。随着美军中东基地安全风险上升，美国被迫更多依赖海上力量，军事行动成本也随之增加。此外，美军先进弹药的消耗已成为一个越来越现实的问题。据多名消息人士向美媒透露，在对伊朗军事行动中，美国陆军已经消耗了近五分之四的“萨德”拦截弹和约一半的“爱国者”拦截弹，美国海军“战斧”巡航导弹的消耗量也接近一半。
更严重的问题是，这些先进弹药并不是短期内可以迅速补充的普通军需品。深陷伊朗战事，构成了对特朗普政府挺乌援乌力度的重要制约因素。特朗普上台后曾将结束乌克兰危机作为重要目标，希望摆脱这场长期战争对美国资源和战略注意力的消耗，但现实却是，乌克兰战场并未迅速降温，美国又陷入新的中东战争。
真实的困境在于，美国既不希望继续深陷乌克兰战争的长期消耗，又不能完全放弃乌克兰，更不能坐视俄罗斯实现全部战争目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特朗普对乌政策虽然出现转变，却始终存在明确边界——美国依然拒绝在乌克兰设立禁飞区、派遣地面部队或直接出动战机介入战场，也没有向乌克兰提供“战斧”远程巡航导弹，未允许F-16获得完整的远程对地打击权限。
就在美国国会加码对俄制裁之际，埃隆·马斯克拒绝了基辅方面提出的请求，没有允许乌克兰利用其“星链”系统对俄腹地实施打击。此前也有报道称，马斯克认为应推动俄乌冲突达成相关协议，在如何避免冲突进一步升级的问题上，他与乌方存在分歧。
因此，美国对乌政策的变化，更准确地说是“有限加码”，而不是全面转向。
美国正在帮助乌克兰增加谈判筹码、提高俄罗斯战争成本，却仍在刻意避免直接卷入与俄罗斯的全面军事对抗。对泽连斯基而言，美国态度的变化确实是一针强心剂，但如果将这种变化理解为美国将不计代价支持乌克兰，则很可能高估了美国的实际投入能力，也低估了美国所面临的战略困境。
美国对俄制裁不断升级，这会给泽连斯基增加谈判底气，但距离战争真正走向终点，或许仍有相当距离。
文/李正东
（宁波大学中东欧经贸合作研究院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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