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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I谝闲传

今年电影市场有两个片名被反复提及:《给阿嬷的情书》与《牛来》。它们分属不同的赛道,却在舆论场中构成一组意味深长的镜像。前者没有资本加持,依靠创作者的个人表达和部分专业评价获得关注;后者起初并不被看好,却以黑马姿态完成逆袭。围绕两部影片的争议,表面上关乎审美趣味、题材选择和市场逻辑,但若剥开这层外壳,一个更深层的情绪正在涌动:公众对资本控制行业与精英主义的反讽。

首先需要厘清的是,《给阿嬷的情书》并非资本宠儿。它缺乏大资本支撑,宣发声量有限,排片也难与商业大片抗衡。它的存在本身,恰恰反衬出资本控制行业的现实:在当下的电影市场,资本更愿意流向那些经过数据验证、具备高回报预期的类型与项目,而非这类难以被快速归类的作品。正因如此,《给阿嬷的情书》只能在精英评价体系中寻求立足。专业影评人和文化媒体对它不吝赞美,认为它真挚、细腻、具有作者性。这种评价本身无可厚非,但问题在于,当精英话语试图将这部电影定义为“应当被认可”的典范时,它便不自觉地站到了公众的对立面。

精英主义对电影解释权的垄断由来已久。长期以来,专业影评人、文化学者和行业奖项构成了一套相对封闭的评价体系,推崇作者表达、艺术创新和现实关怀。这套体系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但它常常把自身标准上升为唯一标准,将大众趣味视为需要被矫正的对象。当社交平台上出现“审美降级”“观众配不上好电影”等论调时,精英姿态便从专业判断滑向了文化傲慢。公众对此早有不满,只是在等待一个出口。《牛来》恰好提供了这个出口。它的走红当然离不开作品本身对某种集体情绪或日常经验的捕捉,但舆论对它的追捧明显超出了作品本身。许多人支持《牛来》,并不是因为它完美无缺,而是因为它代表了“不被精英认可的那一类电影”。当专业评论批评它“粗糙”“闹腾”“缺乏电影感”时,观众反而用更高的票房和更热烈的二创予以回应。这种回应本身,就是一种反讽:你们掌握评价标准,我们掌握选择权利。

与此同时,资本控制行业的表现,并不仅仅在于某部电影获得了多少投资,而更在于市场资源分配的结构性失衡。资本主导了排片、营销和话题制造,塑造了一种隐形的“大片霸权”:银幕上充斥着被精心计算过的安全题材、被反复验证过的类型公式、被数据喂养出来的明星组合。在这种逻辑下,无论是缺乏资本支持的《给阿嬷的情书》,还是同样不被看好的《牛来》,最初都处于弱势地位。但《牛来》的成功证明,观众对资本主导的审美取向同样心存警惕。当资本试图用流量、IP和营销轰炸来定义“热门”时,观众反而可能转向那些被资本忽视、却真正贴近自身经验的作品。《牛来》的逆袭,因此既是对精英主义评价体系的反讽,也是对资本控制行业的一种民间抵抗。

在这一过程中,短视频和社交媒体扮演了放大器角色。传统影评的权威被解构,任何一个普通观众都可以通过剪辑、配音、表情包对电影进行二次解读。《牛来》的片段被大量搬运和模仿,形成病毒式传播;而《给阿嬷的情书》则被截取某些场景,配上“精英感动,凡人无感”的字幕。这种传播方式本身带有戏谑和反抗色彩,它不再依赖专业影评的引导,而是通过群体参与完成意义生产。于是,电影评价从单向输出变成了广场式讨论,资本和精英很难再控制舆论的走向。

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反讽正在形成新的二元对立。在《给阿嬷的情书》的评论区,大量低分未必来自对影片的认真观看,而可能来自对精英主义的反感;在《牛来》的讨论中,同样存在将一切批评都斥为“精英傲慢”的声音。当公众以立场站队,电影评价就很容易从专业讨论降格为情绪表态。这对电影生态并非好事。《牛来》的成功不应被神化,它或许在情感表达上击中了时代脉搏,但在叙事完成度、视听语言上未必没有提升空间;《给阿嬷的情书》的遇冷也不应被简单归结为精英推崇的失败,它可能确实存在叙事门槛过高、情感落点与大众错位的问题。客观地看,两部影片的遭遇,既有作品自身的原因,也有被舆论情绪放大的成分。

更深层地看,公众反讽的并不是电影本身,而是一种长期积累的“不被尊重感”。在资本控制与精英话语的双重挤压下,普通观众的审美趣味和生活经验常常被边缘化。他们喜欢的电影被称作“下饭片”“奶头乐”,他们熟悉的表达被定义为“土味”“低级”;而资本和精英联手推出的电影,又常常与他们的真实处境隔着距离。于是,当《牛来》这样的作品出现,观众看到的不仅是一部电影,更是一种平视的视角——它不讲大道理,不摆高姿态,不要求观众“提升自己”,而是直接呈现普通人熟悉的窘迫、乐观和生命力。这种平视感在当下电影中太稀缺了。观众用票房支持它,实际上是在支持一种平等的文化权利。

当然,我们也不能把问题全部推给资本和精英。电影作为工业,离不开资本;电影作为艺术,也需要专业判断。真正需要改变的,是资本、精英与观众之间的关系。资本应当尊重创作规律,而不是把电影当作可以无限复制的金融产品;精英应当放下解释权垄断,把专业判断转化为与观众对话的能力,而不是自我封闭的文化优越感;观众也应在情绪之外,保留对不同美学风格的宽容。对于行业而言,与其抱怨观众“不识货”,不如反思自身为何失去信任。资本需要从短期的数据迷信中走出来,给中小成本、多元题材更多空间;影评人需要在专业性与公共性之间找到平衡,承认大众趣味的合理性;创作者则需要更真诚地面对时代情绪,而不是躲在精英话语或资本庇护下自说自话。

从《给阿嬷的情书》到《牛来》,行业固有认知确实受到了冲击。这种冲击提醒所有从业者:电影的价值不再由少数人单方面定义,观众的参与和选择已经成为不可忽视的力量。但反讽的掌声之后,电影终究要回到电影本身。如果一部电影只能成为情绪符号,而不能提供真正的情感体验和艺术表达,那么无论它站在哪一边,都难以持久。公众对资本控制与精英主义的反讽,是一次必要的祛魅;但祛魅之后,重建电影与公众之间的信任,才是更漫长的功课。